独木屋

波波虫 发表于 2004-07-31 09:18:56

年轻的岁月/我们身不由己/只因这胸中/燃烧着梦想

 “真是丢脸死了,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我怎么啦我?”董于放下书包。
 “班主任今天打电话给我,说你成绩退步了,就为了那什么破小说,你到底要不要读书啦?”
 “爸,我和你说过,写作是我的爱好,我作文大赛都入复赛了,时间紧,赶明儿我会把功课给补上来的。”
 “啥,作文大赛,你多大个人啊,写小说?看你的课本去。”
 “我都高二了,我有思想和见解,我能写出属于自己的作品,再说这比赛没有坏处啊。”
 “儿子,我和你妈这么多年在外工作赚钱,为了让你上好学,送了多少人情,投资了多少,不就是想让你多读书,好赚大钱,今后我和你妈也好享享福嘛。”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你干脆把我卖了得了。”
 “你……”
  董于今年上高二,是一位成绩优秀的学生,连任八年班长。他是全校公认的模范生,同学的榜样,老师的骄傲。但董于的内心是很空虚的,身边甚至没有可以称的上是朋友的人,偶尔会有同学向他询问题目,大多都是敬而远之。其实很大的原因是取决于他的家庭。董于的父母虽都是商人,对他却施行严格的教育,不允许他参加任何朋友的聚会,不允许他吃外面商店的食品,不允许他触碰网络,不允许和同学打电话超过3分钟。董于的生活字典里最醒目的三个字就是“不允许”。其他人或许对他百般嫉妒,天啊,又有谁知道他心里的苦呢?孤僻的他只有将他抑郁的心情转化为枯涩的文字,交给笔来尝试其中的咸淡。
  董于何尝不想改变这种局面?但是他有一位顽固至极的父亲,而温顺的他向来都是逆来顺受。董于有时甚至想他宁可成绩差一些,可以换来友情和家长的理解。不行,不能这样做,不允许。他是家里三代的独苗子,全家人浇水施肥,精心护理着,都盼着他上名牌大学,干大事业,光宗耀祖。
  董于在沉默中等待,等待自己可以熬过高二,高三,就像破茧而出的蝴蝶进入大学殿堂。可以沉浸于自己心爱的写作和音乐,可以逃开束缚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文学爱好者董于一直有一个理想,就是参加**杯作文大赛,比赛选手必须是高二年级,所以他从初中起就在准备,不断的磨练自己。终于熬上了高二,他凭着这几年的文学积累和出色的文字技巧轻松地进入了复赛。   
 “楚老师,是我,董于。”他有礼貌地敲着门。
 “哦,是董于啊,进来吧!”楚老师放下批改的作业本。
 “楚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听说你进入了**作文比赛的复赛是吗?不错啊,恭喜你。”
 “谢谢老师。”
 “那么你下周要请假去外地比赛是吗?” 
 “是的,不过老师您放心,落下的功课我会自学补上的。” 
 “这我相信你。可是,你也知道最近班里的事物很多,你若非得去参加比赛不可,恐怕班长的职务……”    
 “……可是比赛我是一定要去的。”
 “恩!我是先和你说说这事,你再考虑一下吧。” 
 “好,老师,我走了。”  
 “再见。” 
  董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但他无论如何都会去参赛的。
 “不行,我不同意你去,就为了这个班长都不要啦?你怎么这么想啊?” 
 “爸,我和你说过,写作是我的爱好,这比赛我都准备了好几年了,我不会放弃的。”
 “你小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倔啦?你是翅膀硬了,要飞了,不听我这当爹的了是吧。不准去,就为了这什么名堂班长不要了,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我一定会去的,这班长我压根就不在乎。爸,从小到大,我的每件事都是你画好了脚印让我踩,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有你这么和爸说话的吗?”
 “我说的是真心话。”
 “甭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
  董于不再和父亲理论,他很少和父亲如此冲突。父亲脑海的思想已经是根深蒂固了,董于和话根本多余。
 最终,董于还是独自踏上了参赛的列车。他向老师请了假,给父亲留了张字条,先斩后奏。第一次自己做这么大的决定,他的心里充满了负罪感,他希望回家后还是能得到父亲的理解。
 “你这兔崽子还知道回来?”
 “爸,真对不起。可不这么做,您会让我去吗?”
 “你本就不该去,你太令我失望了。”
 “爸,您看,这是我得的金奖奖杯,怎么样,您儿子还不赖吧。”
  父亲一把夺过奖杯,向地上砸去。
 “爸,你……”董于痛惜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家门。现在,进屋看书。”
 “你凭什么砸我的奖杯?你根本没有把我当你儿子。一直以来,我都像机器一样为你干活,给你争面子,看你的脸色过日子。你什么时候设身处地地为我想过?”
 “啪”父亲的手掌甩在董于脸上,董于夺门而出。
   董于双手插着口袋,郁闷地走在清冷的接头。天已经全黑了,长长的街道被孤独的路灯夹着,延伸到很远很远。董于用力踢起路上的石头来发泄。他已经快崩溃了,一直以为只要熬过了这两年,他就可以解脱。现在看来这仅是他的一个幻想。他和父亲的距离越来越远,矛盾越来越深。他曾以为总有一天父亲会理解他,他会自己真诚的信打动父亲,现在他知道错了。有些事永远不能改变。
 董于想起那个被砸碎的奖杯,心一阵绞痛,他花了四年时间努力,就成了那堆碎片。他握紧拳头,心实在不甘。
 从他上小学起,就是一个标准的乖孩子。学习成绩第一,思想品格好,不和家长顶嘴,不和老师闹别扭,不像其他男孩那样大家,乖巧的和女孩一样。董于回想起过去的一切,觉得自己傻得可以,他受够了这一切,不想再重演这一切。他冷笑了一声,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寒。“我会让你们看到一不一样的我,让你们大吃一惊。”他自语道。
  城市的中心依旧灯火辉煌,酒吧,KTV,小吃店生意正是火的时候,年轻的人们和各式的车子穿梭往来,毫无睡意。董于走向一家名为“缘语”的酒吧。
  酒吧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他是第一次来。微弱的灯光和压抑的空气使人觉得很不舒服。董于点了一被叫“香野之旅”的淡蓝色酒,皱着眉头喝了一口,感到头有些晕晕的。放下酒杯后,才有酒香蔓延于唇齿之间,浓浓的味道。酒,的确是一种令人忘忧的东西,难怪古人有一醉解千愁。他这么想着,又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舞台上一个长头发的男孩抱着吉他弹唱老爹《有多少爱可以重来》。那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孩,显然不适合唱这种撕心裂肺的歌。但他还在努力把声音唱大,尽量唱到激情澎湃。全场观众在他唱完后给予了热烈的掌声。或许人们跟本就不是在为男孩的唱功鼓掌,他们只是喜欢喧闹和刺激,想把自己弄的极不平静。男孩轻轻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拨起琴弦,轻唱起《同桌的你》,全唱顿时静了下来,男孩清新的嗓音回荡在这个与其声音很不相称的地方。他本就不属于这里,校园才是他的天堂。掌声没有再次响起来,反而是很多人的不满,跟有甚者骂了起来。老板吼着“谁让你唱这歌了?不想干啦?”便把长头发男孩换了下去。
  他转身走进一间卧室,董于跟了上去。
 “你好,我叫董于,能和你聊聊吗?”
 “你好,我叫陈俊林。”男孩露出真诚的笑容“进来坐吧。”
 陈俊林的卧室小但精致,书架上放着许多名著和现代小说,以及乐谱。他把吉他放在墙角,然后坐下。
 “你的歌唱的很好啊。你应该刚大学毕业吧。”
 “我没上大学,呵。每个人第一次见我都以为我有三四十岁,只有你例外。”
 “你给我感觉就像个大学生,你多大?”
 “我二十岁。”
 “你二十岁就工作,不读书?”
 “读书?那对我来说是中奢侈,你呢?学生吧。”
 “恩,我十七,高二。”
  陈俊林拿起放在桌上的相片,端详着。照片上有5个人,大概是他的父母和弟妹。“你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
 “洗耳恭听”董于答道。   
 “本来现在我可以上大学的。”陈俊林惋惜的说,“我家在山东,有2个弟妹,家庭本很宽裕,我爸是干部,事业蒸蒸日上,我16岁那年,我爸当上了局长。开始有人来我家拜访他,送礼,攀关系,他本都不愿意接受,但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强求,他只有答应。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来的人越来越多,收的礼也越来越大。我高二那年,有人举抱我爸贪污,被送进了监狱。我家的家具被没收了一大半,妈也带着弟妹回了乡下,我也没钱再进大学的门槛。就来上海打工供弟妹读书。”
 “你恨你爸吗?”
 “说不恨那是假的。但已经这样了。”
 “那你的学业……”
 “白天酒吧人少,我就再这看书。”他指了下书柜。
 “为什么不换工作,你喜欢这里?”
 “呵”陈俊林干笑一声,“你还是不了解这个社会。这年头在上海,一个高中学历的人,有几个单位要?”
 “也是。那你以后的计划呢?” 
 “顺其自然吧,我现在也不算太坏。”董于没有做声。望着眼前的男孩,也有点不信他只有二十岁,长长的头发遮住脸,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对你感觉挺亲切的,才和你说这么多。”陈俊林打破了沉没。“我也是,希望咱们以后还是朋友。”董于说。
 “当然。不过今天不早了,我待会还要唱一场,你先回去吧。”“恩”
   董于出门拐弯时撞到了个很胖的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关系,我也有责任。”胖子露出可爱的笑容。“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一个头发染成绿色的少年悠闲地走了过来。胖子的脸色变得有的难看。“小子,胆子不小啊,敢动我的人。”绿头发歪嘴,狡诈的笑着。董于刚要开口说话,胖子抢先一步对绿头发说“老大,不关他的事,是我不小心。”“听着,”绿头发指了指董于“以后给我小心点。今天就放过你。”然后带着他那帮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回到家,父亲坐在椅子上抽着烟,董于不想再面对这双固执的眼睛,准备进卧室。“哪去了?这么晚。”父亲站了起来。“随便走走。”“能走出一身酒味?”董于跑进卧室,反锁上了门。
  这是他第一次逃课。他已经立志要做一个坏学生了,他要改变。董于选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没穿过的有骷髅图案的衣服套上,然后上街。街上人很少,至少比起昨天晚上来说很少,大概在沉睡。音响店放着朴树的歌,伴随着干脆的吉他声,是他最喜欢的,街,对于他其实是陌生的,生活单调,上学,吃饭,看书,睡觉,恶性循环。
  曾经有一个故事给他的触动很大。马戏团里有一只刚出生的小象,饲养员把他锁在树上,防止逃脱。小象每天挣扎要挣开锁链,但是力量太小,无能为力。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小象的努力还是无法得到自己,它厌倦了,放弃了。几年后,小象长的很强壮了。完全可以轻松争开锁链,但他没有再试,就这样被束缚了一辈子。这是一个很悲凉的故事,董于一直牢记在心,他不愿成为那只小象。
  进了一家开在小巷的网吧。很热闹的网吧,大都是逃课出来的学生,有点拥挤,空气中飞舞着呛人的烟雾。“来上网吗?”“恩。”“二楼,13号机。”上了仄仄的楼梯到了二楼,更阴暗,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男人躺在角落里的就铁床上,闭目养神。“叔叔,麻烦您开13号机。”男人庸懒地起来开机。“你可以教我怎么上网吗?”中年男人有些不可思议的看这这个比自己个子高的男孩,“不会?你这写年怎么混过来的啊?”他虽不情愿,却也比较耐心地告诉了董于一些基本程序。“现在这个年代,上网怎么的也得会点,知道不?”丢下这句话,他就下楼了。
 董于申请了一个QQ,加进了三,五好友。“你好。”“你好。”“我17,你呢?”“我24。咱们聊什么?”“不知道。”对方不再回信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笼罩在他身上显得那么空洞,他甚至不知如何与人交流,手足无措。身边那个和他年龄相当的男孩正和网友畅谈,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男孩大概察觉到有人在注意他,转想董于,“嘿,哥们,怎么不聊?”“没什么可说的。”“那咱么联网游戏吧。”“好。”那男孩以最快的速度替董于安装注册好了游戏。“开战。”电脑屏幕上出现苍凉的战场,沙漠,苍穹,穿着厚厚防护服的两个玩家那着机枪向对方疯狂地扫射。董于毕竟是新手,不久便鲜血淋漓,站死沙场。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董于和男孩一次又一次僵持,然后惨死,他却不亦乐乎。耳机中可以听见轰隆的炮弹声,身临其境,仿佛自己就是一真正的钢铁战士,子弹中宣泄强压胸中很久的不满。
  2个小时后,那男孩要走了。“谢啦,兄弟。”说完边出门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一个上午,光阴如此晃荡而过,结帐完后,董于又逛到十字路口天桥上,可以感到天桥有些震动,心情无比惆怅。回家?去学校?不行,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就走下去,暴风雨迟早躲不过。
  下午,广播里点名批评了董于。大家看见上午逃课回校的他,无不诧异。这还是模范生吗?楚老师从人群中紧锁着眉头走出来,镜片后的小眼睛瞪的溜圆。“董于,你来我办公室,有话和你说。”
 楚老师给董于上了近一个小时的思想教育课,告诉董于事情的严重性,希望他端正态度,回头是岸。班长的职位没了不要如此丧气,不要自毁前程才好。
  接着是一场难得的家庭会议。都是商人的父母平日里忙得焦头烂额,晚上也尽是应酬。今日三人同聚,实属少见。“你上午逃课干什么去了?为什么?”父亲董承虎开口道。“没什么,读书读了这么多年,封闭了这么多年,累了。”董于不屑一顾地说,父亲准备挥掌打下去,母亲拦住了。“够了,承虎。儿子的心里有多苦,咱们知道吗?不要又打又骂。”“他苦?苦什么啊,你说。吃的好,住好的,用好的。他竟然还给我逃课,太……”“小于,”母亲疼惜地看着董于。“你和你爸爸解释啊,说你只是一时贪玩。”“不,不是贪玩,是我已经受够了过去的日子,不想跟以前似的像木头一样活着了。”“好,有骨气,我看你能活出什么人模狗样。”“承虎,别和孩子怄气了。”不欢而散。
  董于又去了“缘语”酒吧,起排遣郁闷,顺便会会他唯一的朋友。陈俊林做在台上面无表情地唱歌,台下许多人在舞池中漫步,悲伤着各自的悲伤,欢乐着各自的欢乐。
 “嗨。俊林。”“你来了,董于。不要学习吗?”“出来透透气,家里太压抑。”“酒吧这里还是少来好,你毕竟是学生。”“喔。”“最近怎么样啊?”“一般,今天上午逃课了半天。”“啊?你逃课啊?”“是的,被老师和爸妈都训了一通。”“我当年读书的时候,那可比你们乖多了,整天就抱着书转,呵呵”“你呢?怎么样最近?”“我就老样子,下个月要回老家一趟,给家里带点钱,一年多没回去了。”
  DJ把音响开得很大,放着很吵的音乐。董于感到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回头看见上午在网吧里遇见的男孩。“咱们可真有缘。”男孩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向董于打招呼。董于向他微笑,突然看发现他身后有一群人朝这边走来,又是绿头发那帮人。“世界可真小啊。”绿头发坏坏的笑。“不好意思,我要走了。”董于不想惹出什么事。“走什么呀,咱们能再见就是缘分啊,你又是阿狼的朋友。”他现在知道了,上午网吧里的男孩叫阿狼。
  脱不开身了。倒霉,怎么又给遇上了。董于依然看见那个胖子,他穿了一条很灯笼裤,但还是能看出他很粗壮的腿。绿头发用手理了一下自己头上的绿色,另一只手搭在胖子肩上,斜着嘴对董于说:“小子,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兄弟了,跟着我们混,没错。以后你和阿同一起活动。”“你好,我是阿同。”胖子和董于握手。这是怎么回事啊。董于有些懵了。“老大的好意,你可不要拒绝哦。”阿狼笑着说。拒绝?有这个选择吗?董于看见绿头发身后几个歪嘴歪脑袋的年轻人,脸上仿佛写着“我师父是少林得到高僧”。他不知该说什么好。绿头发到解除了尴尬。“好了,别犹豫了,老大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不过给你句忠告,以后收起你尊贵的架势,活得像人样点,啊?”
  一切都太突然了,让人有些接受不了,董于的内心有激烈的挣扎,明天会是什么?光明的出现或是黑暗的开始。这是自己想要生活吗?如果是,为什么他的心中有隐约的不安和莫名的恐惧。他有些无法面对自己这么快的转变。但他更不希望自己永远过呆板的生活,没有自我,没有快乐,年轻不该留下遗憾。不想再回到过去,或许,董于的心已经在那天跟着他的奖杯一切被父亲摔碎了。
  他开始频繁的逃课,进出酒吧,网吧,跟着绿头发那帮人过放荡,嚣张的日子。让他觉得温暖的是,他不再受约束,可是阅读大量文学杂志和报刊,那些被父亲称做“无用之物”的东西。董于很用心地写文章,然后投稿,用稿费买了自己心仪以久的吉他。他又多了一伴,至少不再那么空虚,吉他会对他不离不弃。手指拨动琴弦,听见寂寞的声音,心却异常充实。
  楚老师是自古以来最心疼人才的老师。她一直想不通是什么使最令老师放心的董于一转眼仿佛成了不良少年,太快了,太快了。她猜测是不是撤走了班长职务和学习的压力给那孩子大家太大了,所以自暴自弃。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董于从黑暗中拉回来,让他重拾信心,这可是她的得意门生啊!董于每次逃课完后,楚老师都叫他去办公室谈话,语气非常温柔,而谈话中董于都沉默着不说话,也不保证以后不再违纪。一次又一次,楚老师心都凉了,几乎泪流满面地劝着这个危险边缘的孩子。
  董于的成绩依旧很好,性格没有从前那么内向了,朋友渐渐多了起来。其实生活比成绩更为重要,父亲总是在董于头脑中灌输古板的思想,读书,分数,名次……好象他的生命只应为这些东西运转,真是太可悲了。
   他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有和父亲说话了,在家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独自待着。因为不知如何面对,所以逃避。经常听见父母在客厅里因为他争吵,各执一词。母亲还是很疼董于的,她站在董于的立场想说服丈夫理解儿子。董于内心感激母亲对自己的支持,可不得不一次次希望破灭。父亲的顽固把一切冻得怎么都化不开。
   因为有逃课等违纪行为,董于的大学保送资格被取消。僵持了近一个月的父子,在父亲的怒骂中开战。“我说你能活出什么鬼样子呢!现在好了?满意了?”董于呆呆地靠在墙上,无言的接受。“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挺牛的吗?你到是说说保送资格被取消的感想啊。”“这是你要我说的啊,那我就说了。取消了资格我觉得没什么,我本也不喜欢那个大学,保送我也不见得会去。”父亲的脸铁了下来,变得有些扭曲。“好了,一人少说一句。”母亲从厨房里闻声音而来。怒气正旺的父亲一把将母亲推开,她向后一斜,倒了下去。“妈!”董于大步跨了过去:“妈。你还好吧?”“没什么,就是手划破了一点,不碍事。”她在董于的扶持下站了起来。“你不好好做饭,跑过来瞎搅和什么?”父亲皱着眉头说。“爸,妈是被你推倒的,你还讲这种话,太过分了吧。”“有你当儿子这么和老子说话的吗?别忘了,谁才是这个家的主。”“我只知道,当一个人理屈词穷的时候就会拿自己的身份来压人。”然后是长时间的死寂。
  在学校里,楚老师替董于在校长面前求情,结果冷面的校长执意不改?事实上,楚老师对董于一直都是鼓励多于批评,她知道他优异的成绩的背后一定有许多艰辛和伤痛。但对于逃课她多少有些愤怒,这像什么话?现在在老师面前,董于是一个沉默的孩子,不吐出半点心声。唯一让楚老师欣慰的是,他在班里的人气旺了起来,不是从前背地里被别人称作“冰雕”的书呆子了,大家更愿意接受现在的他。
      课外时间董于不是在“缘语”找陈俊林,就是和绿头发他们四处晃悠。生活是很丰富多采的。他们都走到哪都是焦点,一群花样年华,叛逆加邪气的少年。董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样会和这些人都在一起,更不用说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所以心并没有完全舒坦,话本就不多的他,更显得文静。更多的时候,他是和阿同在一起。阿同是一个心地和面相一样善良的人,董于经常看见阿狼他们放肆地捏他的脸,叫他“矮冬瓜。”阿同说,没关系大家是兄弟。但董于分明看见阿狼的眼中是流出的是那么真切的冷嘲热讽。
   新年的时候,绿头发邀请大家去大家坐客。董于这才知道了他的真名---曹小白。曹小白家里有一只名叫小黑的狗,是只其貌不扬的狗。曹小白却对它有很深刻的感情,它是他成长道路上最牢靠的伙伴,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
  新年元旦的晚上,其余人吃完饭都去酒吧继续狂欢了。董于和阿同在街上闲逛,一高一低的影子不搭调地映在路上。阿同告诉关于董于曹小白的故事:他家很有钱,生活原本很幸福。后来父亲迷上了赌博,整夜整夜的不回家,母亲开始是小声哭着求父亲戒赌,他却变本加厉。于是夫妻两成天争吵,砸东西,最后离婚了。那时曹小白只有9岁。离婚后的夫妻都不愿意照顾孩子,只留给曹小白一套房子和定期的生活费。9岁起,他开始独立生活,做饭,洗衣服,家务,一切都撑了过来。就在那年夏天一个暴雨的晚上,他在超市门口捡到了被遗弃的小黑,并带回家养着。他一直过着很辛酸的日子,虽然一点都不缺钱,却几乎没有得到任何爱。孤单的日子一直都是小黑伴着,如果没有它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曹小白了。他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成绩也平平,生活苍白干燥。熬到初二的时候,他退学了,学习对他来说没什么意思。因为个子比较高,不像初二学生,所以他很早就开始打工。送报纸,洗碗,清洁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认识了许多朋友,凭着不错的号召力,有了一群自己的伙伴,成了老大。
  阿同仰望着董于问他相不相信曹小白只有17岁,董于楞了一下,没有作声。生活的磨砺让曹小白的脸上丝毫透不出17岁的痕迹,没有单纯和幼稚,只有深沉和内敛。曹小白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阿同仅仅对他的评价是“好人”。阿同对董于说自己是被曹小白“救”出来的。因为家里孩子太多,所以父母把小阿同送给了只有一个女儿的姑妈姑爹养,姑妈姑爹开了一家饭店,小日子挺红火,但他们打心眼里不喜欢有些憨憨的阿同,逼他干一种有一种脏而繁重的活,干不好就要受饿和皮鞭之苦,他遍体鳞伤。有一次阿同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客人,姑妈气到竟要用菜板仍他,被正在吃饭的曹小白看见,制止了下来。姑爹嫌曹小白多管闲事,双方矛盾激化。差一点打起来。最后,曹小白当着所有人面把一凳子动力朝地上一摔,对阿同的姑妈说:“你他妈以后做人别那么刻薄,小心点。砸着凳子是落地开花,恭喜发财。”然后拽着阿同一起离开。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会我姑妈家。”阿同开心向董于开心地笑着。天色已经全黑了,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向市中心闹区走去,高的是董于,矮的是阿同。
  董于认真地了解起曹小白,看似老成却仅是一个孩子。曹小白很有威信,人也大方,所以那帮人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比他大2岁的阿同更更是毫无怨言地为他忙里忙外。曹小白地道地说着脏话,脸上总泛起邪邪的笑。他对兄弟们说,不管别人怎么对自己,自己一定要对自己好,无论何时何地。他经常带兄弟们下馆子吃好的,到处玩好的,全然一个大人模样。唯独对小黑,他特别温柔,就像一个普通孩子爱自己宠物一般。毕竟小黑是他那么深刻的朋友不离不弃。它是一只很骄傲的狗,通常都趴在它精致的窝里,懒洋洋地享受,人多的时候也不会哼一声。奇怪的是,只要阿狼一出现,它就兴奋异常,在阿狼面前兴奋的摇尾巴,变的够快。其他人都开玩笑说小黑以为阿狼真是只狼,见到自己动物同胞了。
  元旦节的第二天,董于回家。母亲一个人沉闷地坐在沙发上。她告诉董于,她准备和父亲离婚,可父亲无论如何也不同样,还给了她一巴掌。“他怎么可以这样?太可耻了。”“儿子,别和你爸闹别扭了,和好吧。”“和好?不可能。妈,要不你和我一起搬出去住?”“搬出去?你已经决定要出去住了?”“是的,我觉得和他思想早已不在一块了,还是独立生活好。妈,你和我一起走吧。”“妈尊重你的决定。但我还是留在家里。”“为什么?”“不为什么,我现在还是他的妻子。”董于收拾了自己的衣物,拿着吉他,要走了。“妈,您也保重。”“恩”然后是下楼的脚步声。
   几天前,董于已经租好了一间简陋的屋子,一个人住足够了。他把东西提到小屋里,草草整理了一下。要开始自己的生活了,他对自己说。这些天他一直矛盾着,一方面想脱离束缚,一方面又有很强的恐慌和不安,一个循规蹈矩惯了的人很难在短短时间变得多么放荡不羁。管不了那么多了,决不能放弃自己的理想,比起在家里父亲的阴影下过行尸走肉的生活不如硬着头皮搏一搏。
   一个人住是很寂寞的。董于会找阿同来陪他。阿同会抱些零食过来,然后拉着董于去天台看星星。听起来有些好笑,两个大男孩颇有情调的欣赏夜空。晚上的天空有些哀伤,如同阿同的过去。阿同的岁月过的很坎坷,寄人篱下极不容易。但他为人却开朗,待人宽厚友好。自他住到姑妈家以来,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没有人再提起,阿同从没有怪过任何人,即使是万般刁难他的姑爹姑妈。相反,他对他们是有感情的,几次绕远路去饭店看他们,还悄悄护送堂妹放学。他曾经承诺,等他有了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定给姑妈买那件她心仪已久的名牌风衣,一定。阿同有自己的理想---成为一名工程师,虽然这梦想离他很远,但他会奋斗,很努力很努力。阿同在仰望星空的时候谈及他的梦想和追求,每个人都该有追求的,这是信念,更是坚毅的支撑。
   在小屋的大部分时间,董于都花在看书和吉他上,他觉得文字和音乐是最接近灵魂的。吉他是简单又复杂的乐器,代表安静,也代表狂野。孤独的人在落寞的时刻会很强烈的依赖音乐,随着琴弦的跳跃把烦闷完整的抒发,是一件美妙的事。董于自学吉他,每晚都勤奋的练习,算是找到了一种感情宣泄的方式。白天都和曹小白他们在一块,曹小白他们是一群不安分的家伙,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娱乐,网络,卡丁车,甚至是蹦极。或许是年轻本该如此强烈刺激,直来直往,不该留下什么遗憾。小孩子见到他们像是小白兔遇见了大灰狼一样,神色恐慌地逃开,警察从他们身边走过也会不禁多看几眼,怕发生什么事故,曹小白的心里掠过几缕疼痛。习以为常的粗痞话和张扬的绿头发盖住了原本属于17岁的阳光,长期没有关爱的日子更是把单纯的心绞的面目全非,心被撕裂了,该如何去爱别人?
  董于在去“缘语”找陈俊林的途中临时决定和他一起回山东老家,反正放寒假了,没什么趣,当旅游散心。陈俊林很爽快地答应了。他们聊起相互的近况,俊林劝董于离曹小白他们远一点比较好,董于说其实他们人都挺好的,问俊林是否认识。“不,我不认识,只觉得你和他们保持些距离比较好。”“谢谢,我会注意的。”
   回老家的前一天,陈俊林理了个头发,脱胎换骨变了个样,棒球帽,运动装,俊朗帅气。很长时间没回老家了,收拾一下自己,不想让家人以为自己多么颓废,不能令他们担心。
   火车到达目的地后,陈俊林叫了辆三轮车,车载着两个男孩向农村方向驶去。一路上都是山,树和田地,感觉非常清闲舒畅,回归田园的清澈确实使人心旷神怡,暂时忘却城市的浮躁吧!随着山路上行,渐渐出现了人家,偶尔能看见几个放牛娃嬉笑路过,心情欢快。
   到家的时候,一个妇人正在洗菜。陈俊林放下行李,向妇人叫了声妈,妇人抬起头眯眼望着他约三秒钟,然后激动地喊着他的小名一把抱住儿子。“妈,我回来了,你还好吧?”“好着呢,好着呢。你呢?一定受了许多苦。”她用布满皱纹的手抚摩儿子的头。“我也很好,工作很轻松,老板对我也不错。这不?给你带钱回来了。”母亲接过钱,表情是喜悦,更是疼惜。她这才意识到,儿子身后还有一位客人,忙招呼他们进屋坐。翻箱倒柜找到了一小包茶叶后,她泡了两杯茶。俊林向母亲介绍好友董于,说他是陪自己回家的,顺便出来散散心。母亲应了一声,走向前握住董于的手,满脸笑意地感谢他对儿子的照顾。“哪有,哪有。倒是俊林常帮我呢!”董于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呵呵,好了,都别谢了。妈,俊生和秋云呢?”“上学去了,过一会儿再回。你带朋友四处看看,妈去做饭。”说着就进了厨房。
  整个家都很简陋,没什么象样的家具,稍微值钱的就是放在桌上的黑白电视机。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尊瓷菩萨像,面前插着未烧完的香。墙上贴满的都是俊生和秋云的奖状以及大喜报。院子里有扭曲的葡萄藤和已经凋谢的海棠花。左侧是猪圈,横着三只正在酣睡的猪。
  正午的时候,俊生和秋云放学回家,见到哥哥开心得不得了,亲热得围在他身边。这是两个朴实的孩子,斜挂这朴素的帆布书包,都是很短的头发,母亲说头发长了不好打理,给秋云也剪的男生头。俊生进屋后,立刻把书包仍下,伸手抓起供菩萨的水果就往最里塞,被母亲夺了过去。“俊生,和你讲了多少次了,供菩萨的东西不能吃,厨房里有两个馍馍,去吃那个。”“哦”他眼巴巴的望着娇艳的水果,无奈地走开。母亲放好水果,又点起香,朝菩萨磕头,嘴里念着什么。
  家里很穷,却很和睦。母亲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子,穿着一件高雅的棕色外套,手上还有一枚银白色光亮的戒指,这些应该都是俊林父亲没有入监狱前买给她的。从她身上看到的仍旧是以前的她,没有任何窘态,也不悲观。又或许,这些都是表面,她的灵魂脆弱的快要碎掉,所以她不断地烧香,拜佛。
  有好些年没有去农村了,董于记得上一次去是自己6,7岁的时候。那是父亲还是一个单薄的打工族,带他去乡下姨奶奶家过年。有许多兄弟姐妹在一块打雪仗,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后来父亲飞黄腾达了,就再没去过农村,那些亲人大概也被父亲遗忘了吧。董于让俊林好好和家人聊聊,自己去附近转悠,待在大城市久了,也该让自己的身心都过滤过滤了,寻找在生活里消失已久的宁静。
  大年三十的晚上,俊林的母亲杀了一头猪做年夜饭,欢迎儿子回家,也欢迎董于今后常来坐客,俊生和秋云拿着哥哥从城里带回来百事可乐,半天舍不得喝一口。俊林摸摸他们的头,说:“喝吧,傻孩子。喝完了,哥再给你们买。”董于的心猛的一阵酸痛,人家连上学的钱正愁着,喝可乐都那么难得,自己却放着机会不用,还吵着闹着搬了出去。想到这,他把200元钱悄悄放进俊生的口袋。
  大年初三他们就要走了,俊林告诉母亲工作是按小时算钱,少一天就少赚一些,母亲口里应着,手替儿子整理好衣领。“儿子,为了这个家,害你在外面受苦了,妈对不起你。”“别这么说,妈。你够操劳了,注意身体啊,我寄回的钱您也别省这用,给自己多买些好吃的。”“妈会的,你要多保重啊,社会很险恶的,万事都小心。”“好的好的,不要送了,回去吧,弟弟妹妹都上学去了,家还要照看呢。”母亲缓缓地松开儿子的手,泪水划落了下来,转身离开。
   返回上海的火车,俊林靠窗坐着,一直望着外面,沉默不语。这次陪俊林来山东,董于有许多感动,更多震撼,不禁钦佩俊林。一个人的伟大不是他收获得到多少,而是付出多深。董于觉得陈俊林是伟大的,他为家付出了全部,担负着本不该他承受的责任。他是那么渴望大学,那么渴望神圣的音乐殿堂。而原本伸手可及的东西飘然远去。人注定是要被感情牵绊的,这是优点,也是弱点。家庭的变故,也就预示这他肯定不能抛开一切走得潇洒。陈俊林选择在酒吧唱歌,证明他是坚强的,他没有放弃,他仍在执着地追求他的理想。董于第一次看见他,他唱了《同桌的你》,最爱的校园民谣,明知没有几个听众,他还是唱了。他唱的不是歌,是属于青春的热情。
   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是回小屋拿东西,再回家看母亲,董于是这么打算。到楼下的时候,董于看见已经等了他一天一夜的阿同疲倦的靠着电线杆。“阿同!”“董于,你可回来了,快跟我走,出事了。”阿同扯着董于一边跑,一边告诉他事情的始末。几天前,曹小白带小黑去公园散步。经过超市的时候,曹小白进去买东西,将小黑锁在树上,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从未发生过什么事。可那天他从超市出来,小黑却不见了。曹小白找了一整天,什么也没找着。结果第二天早晨他出门的时候发现小黑的尸体被扔在家门口。“谁干的?”“要是知道就好了。老大把自己关在家里两天了,谁也不见。现在兄弟们都在他家门口,如果再不开门,就准备撞了。”
   在曹小白家的门口围着许多人,都一副急切的样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吗?”阿同焦虑的问。大伙摇摇头。“没有,声音都没有。”阿同努力挤到人群前,指挥大家准备撞门,曹小白已经把门打开了。他蓬乱着头发,苍白的脸。“不好意思,我有些不舒服,大家不用担心,都回去吧,我没事。”大家便散开了,阿同执意要留下来,董于也一起,曹小白没有拒绝,他很憔悴。家中比以前更冷清,属于小黑的窝,玩具统统不见了,茶几上倒着几个啤酒罐。三个人沉默着,谁也不打破。打破的是一个电话,曹小白虚弱地接着电话,平静地答应着电话那头的人,最后说了句“一路顺风”,挂断。电话是阿狼打来的,他说他要去另一个城市,再也不回来了,向曹小白道别。待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曹小白让董于和阿同都回去。“谢谢你们陪我,我会照顾自己,过几天就会生龙活虎的。”“那,那老大你要多吃些东西啊,有什么事就CALL我,我会马上到。”曹小白艰难地挤出一丝笑。
   各位都忙着调查小黑的死,毫无头绪,曹小白显得很冷静,劝兄弟们都别为这事烦了,过去的就过去吧,他的心却在滴血。董于对这些事都没有心情参与,因为他家出了更大的事,母亲疯了。
   从曹小白家回到小屋,董于打开夹在门缝中父亲留下的纸条:你妈疯了,速来医院。他用风的速度来到医院,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草坪中,自娱自乐。“妈,你怎么了?”董于一把抱住母亲。母亲开心地笑了起来。“豆豆,是豆豆啊,长这么大了,阿姨快认不出你了。还是这么调皮,怎么叫我妈呢?”董于呆住了,惊恐地望着母亲,轻轻的问:“妈,你不认识我了?”“豆豆呀,你爸妈还好吗?我很久没有看见他们了。挺想他们的,你们搬家搬哪去了?”董于回过神来,猛烈地摇着母亲。“妈,是我是我,我是董于,是你儿子啊!”他绝望地摔坐在地上,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母亲跑开了一小会儿,拿来一双新旅游鞋,递给董于。“妈”,董于眼睛中闪过一丝光亮,“你认得我了?”“豆豆,帮阿姨把这双新鞋带给董于哥哥好吗?告诉他,阿姨最近工作很忙,没时间看他,过一阵就去,要他给自己多加几件衣服,别冻着。”董于的泪像水一样流下来。抬头时,他看见坐在长椅上的父亲。“爸,到底是怎么搞的?”父亲不作声,只是低头沉闷的抽烟,烟雾弥漫。“说话!”董于大叫道。本以为父亲会生气,没有。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再抽了一口烟,压低声音说:“这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把你逼走,你妈也不会和我离婚,我也不会天天骂她,我……”“你不配做她丈夫。”“我知道,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医生怎么说?有救吗?”“几乎没有。”董于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接过旅游鞋。“阿姨,我会交给董于哥哥的。”
   小屋的灯开了一夜,董于一夜没睡。心中有怨恨,有自责,有无奈。如果他没去山东,留在这里陪母亲。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偏偏现实不允许我们假设,所有只有心痛。母亲的爱如此深长,该如何偿还?漫长的痛苦会让人心如刀割,但突如其来的残酷会让人更容易崩溃。他想他是崩溃了,母亲已不是正常人了,一切的补救都是多余。董于想到头快要爆炸,抓起吉他用力向墙角摔去,一声“嗡”响,碎了
   董于每天给母亲送饭,以豆豆的身份告诉母亲自己的情况,母亲满意地笑。他的内心在逐渐平复,接受现实给的定值,也许母亲拥有的是另一中无包袱的幸福。
   曹小白应该已经脱离苦海了。他的人生毕竟还是失去了一部分,他不再去公园散步,因为再也找不到如同小黑的狗。其他的一切如常,上网,卡丁车,偶尔打架,过晃晃忽忽的日子。
   伤口快要愈合的时候,又被撞击了一次,这次痛的更彻底。曹小白说请所有人去外地旅游,选在了一个优美的风景区。中午吃饭的地方,旁边一桌坐着一个戴墨镜的小伙子和他的一个同伴。他们的话,使曹小白忍受锥心之痛。“嘿,听说你以前有一个老大,说说看。”同伴问墨镜小伙。“那个绿毛小子,哼,不自量力。”“是吗?”“可不是,我还叫他老大?瞧他那嚣张的模样。早就看不过去了。他以为他真是个角色啊?不就是一个未成年。不过,哈哈……”“笑什么,说出来咱们也乐乐。”“我把他的黑毛爱犬杀了,估计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打电话时还祝我一了顺风呢!”“哈哈哈哈……”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戴墨镜的人是阿狼,他全然不知曹小白就坐在一旁,继续高谈阔论着。曹小白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阿狼这才看见他,表情变的惊讶又转回不屑,然后感叹冤家路窄。曹小白恶狠狠地盯着阿狼,是从未有过的憎恨,阿狼杀死了他最好的朋友,欺骗了他真挚的感情。阿同紧张极了,拼命拉着曹小白的衣袖,好言相劝他千万不要惹事。如果他是一个感情浅薄的人,或许这一切都可以阻止,但他不是。曹小白骂着:“王八蛋!”将手里的杯子用最大的劲甩向阿狼的头,阿同推开阿狼,自己却没有躲过,被子砸在阿同的头上,发出响声,他的身体沉重地着地,血从头部汹涌的流出,嘴里说着:“不----要----”“阿同!”曹小白大步奔向阿同,露出万分的害怕,阿狼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饭店其他的客人尖叫着往外逃。
   曹小白,男,17岁,因故意将茶杯扔向他人,击中头部,导致流血过多死亡。犯故意伤害罪,被判有期徒刑15年。
   古羽郎(阿狼),男,19岁,因贩卖毒品,诱使他人吸毒,被判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阿同走了,为曹小白,也为阿狼,他还没有实现他的理想,就离开了他成长的地方。董于每每象棋阿同,就会有无穷无尽的忧伤,人生短暂的无可奈何。上帝的不公,不愿施舍给他多一点时间,让这个善良可爱的男孩成为一名工程师,他一定会很出色。阿狼的丧礼上,姑爹姑妈来了,他们和平时一个表情,看不出任何悲伤。阿同的堂妹跪在遗像前烧了三柱香,眼角有泪
  老大坐牢,大家都散了,各奔天涯。曹小白现在是最痛苦的人,痛不欲生。小黑惨死,并且是死在自己信任的兄弟手中,这是感情的欺骗和扼杀。最有愧疚的还是阿同,即使以后他出去了,这也会是他一辈子的阴影,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监狱里有冰冷的墙,他眼前总有阿同的影子浮现在墙上,是微笑,宽恕。憨厚的阿同是曹小白的守护神,无论什么事情都是第一时间出现,风雨无阻。心宽体胖是最适合他的词,甚至是为了阿狼他都无怨地付出。曹小白几次在监狱里见到阿狼,阿狼都装做没看见,低头走过,他是在忏悔吗?
   痛失好友的董于,心情一直在谷底。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太难接受了。一趟挺愉快的旅行,成了一场无法收拾的悲剧。然后到达“缘语”,他才真正明白现实的无情。
   酒吧里不见俊林。歌手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老板看见董于,叫住了他,告诉他陈俊林一个星期前就自动辞职了,并留下一把吉他和一封信要交给董于。
董于:
   对不起,我就这样离开了。当你看见这封信信时,我在戒毒所。是的,我吸毒了,给古羽郎所害。有一天,我遇见他,他说想和我成为朋友,请我喝酒,酒里放了毒品,之后我开始吸毒。你觉得很不可思议是吗?看见你和古羽郎他们在一起,我替你担心,怕你也会和我一样,所以劝你和他们保持距离,好在他还没坏到那么绝,没有害自己的朋友,毒品是万万碰不得的啊!我在戒毒所里会待几个月,不长,家人都不清楚我这事,也希望你不要告诉他们。最近你家,你朋友都出了事,一定很难过吧!别悲伤了,你还年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咱们还是朋友。最后,把这吉他送给你,不要再摔坏了,坚持自己的音乐梦想,加油!                                                                                            俊林
  独自一人,董于现在真是独自一人了。阿同走了,曹小白坐牢,俊林进了戒毒所,还有母亲疯了。祸不单行这句话是对的。对于父亲,他也已经原谅了。
  城市的中心灯火明亮,喧闹的市区奔腾着自己的轨迹。寒冷的夜,独守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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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我
    2004-08-03 11:39:55 http://icecoffee99.ycool.com/

    青春究竟是什么?有谁能完整的回答呢?就象问到,爱究竟是什么一样的.很高兴自己有一个一口气可以写这么多字的文章的朋友.也使我消耗了许多能量来阅读这篇文章.独木屋,也许是指董于租的那间屋子,也许,是指你心中的那间屋子.我很难去体会的到.17,也许是个很值得回味的年纪,但是,你我都并非度过,经历17岁啊,也许他们的心境还不象这样的清澈,简单.高二,也许是个复杂的年级.也许是我们还没有迈进这个年级.他们的压力,冲动是没有办法想象的到的.很让我想起了四维<<左手倒影 右手年华>>里面的自序.我也许说得有点刻薄.但是,我认为你总喜欢故意把结局弄得很惨淡.和你以前的<<光明>>一样,看到那雕琢过的痕迹,很是伤心.现在,有很多事情往往有意料不到的结局.有好有坏.怎么感觉,你就把这个社会写得如此的黑暗.难道这个社会就没有光明,美丽的一面吗?吸毒,杀人,坐牢,离家出走……这种种的现象,难道就是17岁的全部吗?为什么不在一张黑纸上留白几处呢?阿同的理想?董于最后的结局?这不是白的...故意渲染的消极成分,故意构造的悲惨结局,也许不是很好的...
    还有,我要给你的文章中的文字提出点建议:
    1. 全唱顿时静了下来..中的"唱"应该是"场"
    2. 那对我来说是中奢侈..中的"中"应该是"种"
    3. 有人举抱我爸贪污...中的"抱"应该是"报"
    4. “不会?你这写年怎么混过来的啊?"..中的"写"应该是"些"
    5. “我师父是少林得到高僧”..中的"到"应该是"道"
    6. "阿同告诉关于董于曹小白的故事"这句话语序有问题.应该是"阿同告诉董于关于曹小白的故事"
    7. 自己却没有躲过,被子砸在阿同的头上...中的"被"应该是"杯"
    8. 董于每每象棋阿同...中的"象棋"应该是"想起"


  • 小妖
    2004-08-03 11:42:38

    我也只有这样,你也知道我很少看朋友写的文章,因为怕把对他的看法加进去.不过要看就一定要看仔细.也许我的意见比鼓励你的话还多,但是,发自肺腑的~不会介意吧~波波虫~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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